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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官妈妈尚秀云:好孩子怎么会犯罪?
  时间:2016-12-27   作者:尚秀云  

 

【案例重现】

 

 杨帆(化名,16岁)出生在知识分子家庭,他父亲是科研机关骨干,从杨帆一年级起就常到国外讲学;母亲是某医院外科医生,经常值夜班。所以,杨帆的童年几乎就是在书包里背着饭盒、脖子上挂着钥匙的日子中度过的。尽管如此,杨帆的学习成绩还是很好,尤其以数学见长,是学校奥林匹克数学班的学生。父母对他的学习一向要求严格,但在学习之外,他们无暇教育、监护孩子。升入初一后,杨帆迷上了武侠小说,金庸、古龙、梁羽生的作品他都看遍了,江湖侠盗的风采令他深深折服。另外,他还看了许多录像片,如《假若明天来临》等,其中最令他敬佩的是神偷系列片中的女主人公翠西,他被翠西机智的头脑和高超的盗窃技术所倾倒。

 

 渐渐地,杨帆开始认为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英雄,而且心里特别崇拜,他总感觉自己没有生长在两万五千里长征那个年代,也总碰不上在失火或者落水中出手相助成为英雄的机会,是人生巨大的遗憾。我审他时,他跟我说:“我就想当一个像翠西那样的英雄,她虽然偷了东西,但她自己都不要,都用来救济别人了。”他还说:“阿姨,您说我怎么总也遇不到落水的儿童呀?”我还看了他写的日记,从日记中也可以看出杨帆的一些思想苗头。他曾写道:“生活太平淡了,我渴望干出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业来。”“我渴望有一天能够一鸣惊人,大显身手!”“到底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为什么?”“要想做英雄,只有两条路,要么上升,要么沉沦……”

 

 可不幸的是,杨帆终究选择了下沉。一天,他和3个要好的小伙伴在街上闲逛,其中一人发现路边停放的一辆汽车里有个皮包,于是他们就想把包偷出来。结果,杨帆用铁丝钩把包偷出来了。包里只有人民币1000多元,因为杨帆的家庭条件优越,再加上他一向羡慕侠义之士,便没要那些钱,而是分给了3个小伙伴。对此,伙伴们很是佩服,还封他为头儿。这使杨帆得意了很久,他在日记中写道:“这是真正的开始。”

 

 在接下来的一年多时间里,杨帆和他的小伙伴们共盗窃16起。他们主要是到高校里去偷盗,尤其是海淀区的高校,他们几乎偷遍了。在审理此案时,法院从杨帆家里起获他所盗取的赃物,包括手机2部、相机和电脑各1台。其行为已构成盗窃罪。

 

 其实,在这段时间里,杨帆也曾有些后悔、害怕,可每当这时,他都以小说的英雄人物来给自己打气。他在日记中写道:“这样的生活才有意义。”

 

 当杨帆被公安机关抓获后,他的父母都惊呆了。他们整天忙于自己的事业,很少关心孩子的成长。在他们眼里,儿子是听话懂事、给父母争气的好孩子,他们无论如何也不相信他会成为罪犯。尤其是杨帆的父亲,当越洋电话打到国外时,他还以为这是个玩笑呢。当知道这的确是无情的事实时呆呆地说道:“我的儿子怎么能成为罪犯呢?”

 

 第二天,杨帆父亲拒绝了国外研究机构的苦苦挽留,火速飞回了北京。来到法院,他跪倒在地,痛哭流涕,希望我们能够救救他的儿子。经开庭审理和法庭教育,杨帆能够认罪悔罪,积极退赔被害人的经济损失,获得了被害人的谅解,并且学校也同意接收杨帆回校学习。最后,杨帆因犯盗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3年,缓刑4年。

 

【法律分析】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四条规定,盗窃公私财物,数额较大或者多次盗窃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数额巨大,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本案例中,杨帆处于青春期,生理、心理均发育不成熟。虽然多次盗窃,且盗窃数额巨大,但其是受不良信息影响,主观恶性较弱,良知尚未泯灭,是可以教育挽救的失足少年。因其社会危害性较小,所以对其适用缓刑是恰当的。

 

【教育反思】

 

 其实,如果父母、老师平时能够多关心杨帆的生活和所思所想,也许就能够及早发现他的一些思想倾向,事情不至于发展到如此地步。

 

事后,杨帆父母检讨了自己的教育方法。他妈妈说:“总以为自己是知识分子,懂得如何教育孩子,懂得要尊重孩子隐私,因此很少进孩子的房间,很少和儿子交流,至于孩子交了什么朋友就更是一无所知,再加上孩子的学习成绩一直很好,总觉得孩子不会有问题。当法院从家里搬走那么多赃物,我都傻眼了。我真的太忽略孩子的成长了。其实,以前也曾经发现过一些蛛丝马迹,比如我和孩子去买书,他从书架上拿了书就装到书包里,我当时只是觉得这孩子真糊涂,怎么还没交钱,就装起来了呢?我并没有意识到孩子其实已经在不劳而获了,现在回想起来真是悔之不及。”杨帆父亲更是痛哭流涕地说:“我以前太关注自己的事业,对儿子的关注太少。而且,我们一直以儿子为骄傲,觉得他成绩那么好,将来肯定是个好料子,从来也没把孩子和罪犯联系在一起。孩子已经到了青春期,但我们根本就没有时间去关心他的内心世界。另外,我们做父母的也总觉得爱读书、学习成绩好就是好孩子,至于孩子在读什么、在想什么,我们就没有和他探讨过,也没有对他加以引导。孩子走到今天,我们做父母的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我想,广大家长们都可以想想杨帆父母的话。无论工作多么繁忙,都不要忘记对孩子的教育和引导。而且,也不要错误地认为孩子学习好,就一定什么都好。在我办过的案子中,有些孩子都是父母眼里的乖孩子、好孩子,但他们却由于父母的教育疏忽而犯了罪。这实在是很令人痛心的一件事。现在是信息时代,孩子们获得信息的渠道很广,尤其是网络特别发达,上网是孩子们喜欢的一项活动。上网本来可以学习知识、开阔眼界、休闲娱乐,但是网络上的暴力、色情等有害信息,也会使孩子受到伤害。因此,父母应当教育孩子学会健康上网,文明上网,提高网络素养。

 

《预防未成年人犯罪法》第十条规定,未成年人的父母对未成年人的法制教育负有直接责任。《未成年人保护法》第十二条规定,父母应当学习家庭教育知识,正确履行监护职责,抚养教育未成年人。

 

杨帆的父母都非常优秀,事业有成,但却缺乏对孩子成长规律的了解,忽视家庭教育;对孩子重智育轻德育,只看重成绩而忽略了孩子道德品质的培养。联想到当前,这样的现象愈加普遍,许多父母让孩子上各种补习班,却忽视对孩子健康心理和人格的培养。当孩子思想和行为出现问题苗头的时候,没有及时引导制止,导致孩子误入歧途,甚至违法犯罪。杨帆的故事是我们应当引以为戒的真实案例。

 

(作者系海淀区法院刑二庭副庭长,资深法官,全国先进工作者,电影《法官妈妈》的生活原型

 

责任编辑:曲怀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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