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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大学教授程方平:谈谈“好班主任”
  时间:2017-01-11   作者:程方平  

 

    在中国的中小学教育中,班主任是最重要的中坚与骨干。对于学生而言,班主任很亲、很智慧,似父母、似导师,师恩一生难忘。若能在上学时遇到一位好班主任,真可谓“不亦乐乎”“三生有幸”。当然,要简单地解释什么样的班主任是好班主任并不容易,笔者想从以下几个方面谈谈自己不成熟的感受与想法,供同行们矫正与批评。

    在中国目前的中小学教师队伍中,班主任是职业素养和专业能力并重的一部分教师,他们明显地兼有开启智慧和人生指导双重任务(所有教师都应如此),并会与本班的学生朝夕相处、深度交流,给予学生多方面有力的影响。

因此,真正的“好班主任”,从本质上不应仅由学校领导和教师同行评判,而应该更关注学生的感受与评选意见。因为,教师的工作和服务对象是学生。那么,我们就看一看,什么样的教师是学生眼里、心里的好教师。

    在前两年《课堂内外》杂志的一项大规模学生调查中,有关于“最喜欢”教师的几个选项。该项调查的内容虽然是针对所有教师的,但对于身兼学生日常、全体和全面发展工作的班主任而言,学生的希冀和好恶是十分明显的,其调查数据可供参考。

小学生:善于与学生沟通68.9%,讲课生动易懂66.26%,尊重学生、一视同仁66.11%,知识丰富49.77%,严格要求、热情帮助38.93%,长得漂亮、打扮时尚14.5%。而对“最不喜欢的教师”,则为:讲课满堂灌、作业一大堆66.87%,经常辱骂或体罚学生59.85%,太过严厉、苛刻、让人生畏54.96%,偏心眼、只喜欢成绩好的同学52.52%,讲课循规蹈矩、呆板46.41%,穿着表现邋里邋遢、老土22.44%

初中生:讲课生动易懂70.74%,尊重学生、一视同仁62.27%,善于与学生沟通60.25%,知识丰富22.71%,严格要求、热情帮助21.56%,长得漂亮、打扮时尚3.08%

高中生:讲课生动易懂、教学方式新颖51.70%,尊重学生、一视同仁18.89%,善于与学生沟通16.1%,学识渊博、专业水平高6.81%,严格要求、热情帮助3.56%

从以上的调查数据来看,小学生对于教师的依赖程度较高,比例最高的“善于与学生沟通”“讲课生动易懂”“尊重学生、一视同仁”等,均与班主任的工作相关;而最不喜欢的“讲课满堂灌”“辱骂、体罚学生”“严厉、苛刻、让人生畏”“偏心眼、只喜欢成绩好的学生”等,也多与班主任工作交合。

从初中开始,学生对知识学习的要求提升,但“尊重学生、一视同仁”“善于与学生沟通”等与班主任工作相关的要求与希冀依然很突出,明显地体现了这一阶段的学生正在从不成熟走向初步成熟,对班主任细心的关注仍有期待。

到了高中阶段,学生的独立性、自主性加强,对知识学习的渴望也明显加强,但从希望尊重、被承认等角度看,他们仍在意是否被尊重,希望教师尤其是班主任善于沟通、做事公平公正。

综合以上有限的调研统计和笔者多年做教育工作、教育研究的有限见识,中小学生对教师及班主任的理想要求应可通过以下一些关键词体现:爱、尊重、理解、责任、公心、智慧、倾听、信任、诚信、帮扶,其要求不可谓不高。

一位好班主任会对学生的一生产生重要和深远的影响,而能让学生铭记终生的往往并不一定是班主任做的惊天动地的大事,却更多的是一些教育教学中的细节和小事。这从一个方面说明,班主任工作的作用与价值,经常体现于日常平凡、琐碎的工作,只有静下心来,用足心思,才能使许多看起来不易解决的问题得到充分的化解。

如何才能静下心来、用足心思?关键是班主任要有对学生、对班主任工作由衷的爱。记得在20世纪90年代,中美学者曾经讨论过这样一个话题:在教育过程中最重要的是什么?美国的老师回答是“理解”和“尊重”,中国的老师回答是“爱”。从理智的角度看,“爱”可能带有盲目性,近于母性的无私;而“理解”和“尊重”似乎更理智,意在唤起学生的自尊、自立、自强和自信。我当时很倾向美国教师做出的回答。

时隔近20年,经过无数次回想和思考,我逐渐意识到:爱还是最重要的基础,只不过要区分什么是大爱,什么是小爱或偏爱。有了爱的情感做基础,就容易选择在此基础上努力做到“理解”和“尊重”。可见,在中美教师的回答之间,不能简单地论优劣,而应找到其内在的关联。

作为班主任,因为爱,就不会放弃、不会“没办法”,一切问题都会“有解”,任何顽劣的学生都会被感动和融化,教育教学的奇迹也会发生。我在做校长时,曾见到过这样一位小学班主任,她从不嫌弃不漂亮、不聪明、家庭不富裕甚至很调皮的学生,每一个学生的问题和困难都在她的眼里和心上,并被她默默地想办法解决。如班里有一个学生斜视,家长都不太在意,而她通过定期调座位,用一个学期的时间将孩子的眼睛调到了正常的状态,让家长十二分地感动。

我在上初中时,班主任孟繁琛老师不仅给我很多的鼓励和指导,还关心我的家庭困难与未来发展,我今天的一切都是她关心和爱护的结果。对于班里的同学,她都尽其所能地帮助,很多人会误认为某个学生是她的孩子。后来,她被评选为北京市海淀区优秀班主任。母校校庆时,我见到了她,围在她身边的是她几十年来所带的一个班一个班的学生,他们对老师的感激之情言之不尽,

正像学生们所期待的那样,班主任在小学、初中时会很像父母,但会比父母更理智、更包容、更公平、更理解;在高中时,班主任更像人生的导师,经过观察、接触、沟通和信任,更知道学生的特色与潜能,比起情感占优势的父母,班主任的判断会更贴近学生的实际情况。

对于许多优秀班主任而言,爱会自然转化为理解、尊重、信任,转化为给自己不断加码的责任,甚至成为心中不断升腾的神圣使命。由此出发,在教育教学和班主任工作中,就会与每一个学生真诚地交流,恰到好处地实施教育和教学策略,追求“润物细无声”的教育效果。

与其他教师的工作负担和压力不同,班主任是非常辛苦的。除了日常的教育教学,对于班级的组织、文化建设,学生的身心健康、全面发展等,要花费极大的精力。尽管有些班主任已经很有经验了,但工作的难度与负担并不会削减。因为每新接一个班,就会再一次面对新的问题与挑战,一个班一个班的学生及其随机的组合,都会带来诸多的不确定因素,工作都要“从头再来”。

因此,班主任的工作是需要有极大的耐心的,更需要有无限的创造性和探索性。特别是在大多数的一般学校、薄弱学校,面对还没有养成起码学习与生活习惯、还缺少基本行为习惯的学生,班主任的工作更值得敬重,也更为艰难。

为了每一个学生的未来前程,班主任要关注的不应只是考高分、会学习的少数“尖子”,而应根据“多元智能”和“因材施教”的原则,对每个学生给予务实与真诚的指导,甚至要为“浪子回头金不换”的信念付出更多超常的努力。我们要特别感谢那些在薄弱校、乡村校、问题班、“乱班”坚守和努力工作的班主任们,他们的成就虽然并不抢眼和显著,但他们之中的很多人就是具有爱心和责任感的好班主任。

记得在我上初一时,初三的学生到班里来做辅导员。来到我们班的辅导员并不是学习尖子,而是在学校比较爱惹事的学生。正是因为有了他的班主任的信任,他开始学着做“好学生”,结果后来不仅辅导员的工作做得不错,自己也进步了。在我求学与从事教育工作的40多年里,类似这样有启发意义和借鉴价值的班主任工作案例还有许多,不胜枚举,很值得挖掘、研究和学习。

应该说,所有好班主任所遵循的教育教学规律都是相同的,但是他们的特点与风格却可以千差万别,其所带班级的特点、风格和优势等,会在“因班施教”、遵循规律的探索中自然形成。

近年来,《班主任》杂志介绍了许多中小学班主任依据教育教学规律开展工作的可贵经验,概括起来包括以下几个方面:

1.真正了解每一个学生,通过家访、问卷调查、与学生经常性地真诚交流,给学生倾诉或表达的机会,善于与家长平等地交流和沟通,求得他们的理解与配合;

2.组建具有活力和良好风气的集体,引导所有学生相互了解、相互帮助,多看同学的优点,承认同学对自己的价值,健全“参与式”或“契约型”的班级文化和制度;

3.给予每一个学生信任和施展才能的机会,比如班委(“班干部”的称谓似有问题)、课代表由学生轮流担任,许多工作如办墙报、组建兴趣小组、开展各类活动等由学生具体负责,而班主任给予幕后的辅导、信任和支持,默默地扶持学生成长、成熟;

4.办事、评价公平、公开、公正,不偏向、不偏袒,积极鼓励后进,没有歧视和忽略,让所有学生感到老师“一碗水端平”,感到有上进的信心;

5.善于总结与反思,及时发现端倪和问题,并在引导和纠偏等方面注意在集体中形成共识;

6.善于用学生熟悉的知识、经验、体会等讲清道理,以“成人”作为全班和每一个学生的首要目标,并通过以身作则、知行合一等影响学生的心灵。

当然,蕴藏在中国数百万班主任工作中的好经验、好做法还有许多。在班主任的具体工作中,时时、事事、处处都可能再涌现和创造出许多更有时代特点和创新价值的可贵探索。在学校教育中,班主任工作前途无量、大有可为。

当然,一位好班主任不是圣人,也不是超人,他们还有自己的日常生活,不可能不食人间烟火、不顾及子女家庭。所以,要做一位好班主任并不简单,要面对许多的实际困难和问题。而几乎所有在班主任岗位上做出贡献的教师,都是热爱家庭、热爱生活的典范。因为如果缺少了家庭与子女的支持,缺少了对美好生活的追求,教师的爱与责任便会缺失与减色。

人们经常会发现,一些尽心尽力的好班主任,他们的学生比他们的子女发展得更好、更充分、更有成绩,因而会替这些老师感到“不值”。其实,作为学生或子女,都会有适合自己的人生之路,人的价值和成功的标准也不仅仅体现在升学、挣钱和为官这几个方面。只是作为学校与社会,倒应该多为教师们的生活与他们子女的发展给予帮助,使他们的努力少一些后顾之忧。

孟子说“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是人生一乐,又说“人皆可以为尧舜”。对于我国诸多班主任而言,孟子的这两句话是我们工作目标和价值的充分体现。只要努力求索、用爱经营,每一位担任班主任工作的教师都能做出成绩,都能创造精彩,都能成为名符其实的好班主任,都能像尧舜那样具有培育英才、化民成俗的伟大精神和美满效果。真正的教育家将更多地在班主任队伍中涌现,而认可他们的就是千千万万经过他们的努力与心血培养出来的一代又一代与时俱进的国民与英才。

(作者中国人民大学教授,曾任中学班主任、中小学校长)

责任编辑:赵敏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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