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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论与实践丨齐学红:班级社会空间——作为一种隐蔽课程的道德教育
  时间:2017-05-24   作者:齐学红  

在基础教育日益追求精致化、考试化的今天,道德教育越来越被建构成一门知识性的学科,被纳入对学生的考量中,而作为一种内在品质的德性却因无法考量而得不到相应的重视。

随着升学考试压力的不断增大,教师、学生的生存状态在不断恶化,作为一种隐蔽课程的学校道德教育与在课堂上实际灌输的道德教育形成了极大反差。这样一种“说与做”之间、理论与实践之间的反差造成的直接危害,就是现在中小学生理想信念的缺失,以及他们对于学校正在进行的说教式教育普遍抱持怀疑态度,一旦走入社会,则缺乏理想抱负,进而沦为世俗社会的奴隶。

改变这一教育现状的路径并不只局限于品德课本身,而是学校的整体文化生态,以及社会外部环境的改善。正如回归生活道德教育改革所秉持的“教育即生活”理念,对学生进行怎样的教育,就要让学生过怎样的生活。而生活德育最直接的体现就是学校生活、班级生活。

以往人们对于基础教育改革、道德教育改革的理解更多地诉诸于课堂教学本身。其实,教育教学理念不仅体现在教师的课堂教学实践中,更重要的或更直接的还体现在班主任的班级经营理念中,即班主任为学生营造了怎样的班级文化氛围。

班级作为学生重要的社会化场所,承载着对学生全面的社会化功能。班级是学生发展成为社会人的重要环境。个体要生存发展,必须首先适应社会,实现个体的社会化。

班级作为一个小社会,对学生个体的社会化起着重要的促进作用,具体表现为:为学生提供了提高“做事”能力、学习“做人”之道、获得“价值”启蒙的场所和机会,推动个体社会化的日趋成熟,为以后适应真正的社会生活打下基础。同时,班级还是学生发展个性的重要环境。有人说:没有个性的民族是没有希望的民族,有了丰富多彩的个性,就有了丰富多彩的创造力,就有了生命的蓬勃生机。

促进学生个性全面和谐发展是时代的呼唤。良好的班级生活中,丰富多彩的集体生活、文体活动能够促进学生个体不同能力、不同兴趣爱好的发展;各种形式的人际交往能够促进学生自我意识的发展和健康个性品质的形成,从而形成个体的独特个性。

班级社会空间作为一种隐蔽课程的道德教育,对于学生的身心发展发生着直接的影响作用,这种作用往往胜过课堂上的知识学习。即使知识学习,也是发生在师生之间、生生之间的交往性活动中,而不是学生与书本知识之间单向度的关系。

因此,本文尝试从道德教育社会学的角度,对目前班级社会空间存在的问题进行分析,对于班级社会空间所蕴含的道德教育功能及其实现可能加以梳理,以期对于教育实践有所借鉴。

考试主义取向下的班级文化生态

本文中,我将“升学考试成绩成为上级教育主管部门考核学校、学校考核教师的唯一指标的价值取向”命名为考试主义。考试主义并非教育主管部门、学校独立为之,而是整个社会价值取向、用人机制的集中体现。如,好的考试成绩意味着好的大学,好的大学意味着好的工作,好的工作意味着好的生活,这样的内在逻辑在现代社会愈演愈烈。

在利益纷争的现代社会,对于绝大多数并不拥有各类社会资本的普通家庭而言,子女上大学几乎成为他们改变个人命运、家庭命运的唯一寄托,社会竞争的压力不断转嫁给基础教育,最终导致了愈演愈烈的升学竞争。在如此残酷竞争压力下,教师、学生生存状态不断恶化的现实已经无需辩驳。

考试主义取向下的学校教育被迫走上了一条精致的功利主义道路,凡是有利于学校在竞争排名中获得优胜地位的做法都被视为合理合法,为此可以置学生的身心健康于不顾,并美其名曰“这样做都是为了你好”,为了一个不可确知的美好前程不惜牺牲学生当下的身心健康。近年来,中小学生身体素质普遍下降,高年级学生长跑猝死现象屡有发生,就是一个最好的例证。这样的考试文化最终导致了教育中对于人、对于人性的漠视。

 

残酷而现实的考试文化作为一种隐蔽课程的道德教育,已经不仅仅局限于学校教育,而是弥漫在整个社会的评价机制和用人机制中。社会现实往往胜过一切的道德说教,当然也包括对于社会理想、教育理想的信奉与追求。考试主义的畅行无阻导致班级文化生态的恶化,以及班级社会空间功能的被扭曲。

1班级物理空间的功利化

考试主义的价值取向导致学校评价中的分数至上现象,巧立名目的各种重点班、实验班普遍存在。有的学校将班级按照考试成绩排名依次编班,班主任则按照学生的考试成绩确定班级座位的安排,并美其名曰“尊重学生的个体差异”,这样的做法与学校大力提倡或言说的“关爱每一个、尊重每一个学生”的说法往往背道而驰;“三好生”的评价中体现的分明就是学习好的唯一指标;有的班主任则把对学生的日常管理,如卫生值日、课堂纪律、完成作业情况的考量转化为虚拟货币,让学生用来购买不同位置的座位,将班级空间中的座位转化为一种筹码和管理资本。

座位、分数的意义和价值不断被强化和建构起来,其直接后果就是,学生学习目的和动机的日渐功利化,一切围绕考试,一切为了考试。基础教育阶段的残酷竞争,与大学阶段大学生普遍的厌学、逃课、混文凭现象形成了鲜明对比。

2班级心理空间的规训化

优质高效管理成为好的升学成绩的代名词。所谓的名校,大多都是在这场残酷的升学竞争中取得优胜权的佼佼者;所谓的向名校学习,不是学习先进的教育管理理念和教育教学经验,而是希望找到一条提高成绩的捷径。于是,在基础教育领域出现了“向名校学习”的乱象:尚未取得优胜权的普通学校纷纷组织一批批管理干部到一些名校取经,而所谓的名校则演变出一条新的产业链,向来参观的学校收取高额门票,正所谓“愿者上钩”。几乎每所学校都制定了一系列细化的毕业班教学质量管理办法和奖励办法,名为提高教学质量,实则为了完成上级主管部门下达的升学指标任务。

在这种前提下,学校形成了一整套高效管理、精致管理的做法,如提出“向课堂45分钟要质量”,中考、高考倒计时、誓师大会、宣誓仪式,强调严明的纪律和整齐划一的课堂秩序。“学校不出事,课堂不能乱”成为最高的管理法则。

于是,在班级管理中就出现了为所谓差生设立的“教室里的特殊座位”,以及大量的惩戒性班规:从扣分、罚抄到精神性的惩罚,如对于犯错误的学生全班学生注视10秒钟;班长放学后搜查学生书包;犯错误时无条件接受老师的批评教育,对于班规不容申辩等霸王条款。而精致的管理主义往往同好的秩序、好的升学成绩之间建立起联系,进而在教育评价中不断得到强化。管理主义取向下建构的学生行为表现往往是对规则的屈从与行为上的墨守成规,进而导致独立思考能力和判断能力的丧失。
    
3学生主体参与意识受到抑制

在极端狭隘的教育评价体制下,师生之间真正具有教育意义的交往性活动往往是缺失的。班主任除了完成自己的教学任务外,还要完成学校各个职能部门下达的各项任务,处理班级的各项事务性工作,每天疲于应付,很难抽出身来深入了解学生、研究学生;班主任对学生的关注度不够,学生的个体差异性和生命状态往往是被漠视的,如班主任从未与班上某学生谈过话,从未关注过某学生,课堂上从未提问过某学生等现象大量存在。

在高中阶段,6070%的班级从未组织过任何班级集体活动,班会课大多改上自习课,绝大多数学生从未参加过班级黑板报的编写工作等。班级更多是作为一个教学的单位、管理的单位,其特有的社会化功能与育人功能往往被忽略了。学生被置于班级公共生活之外,进而导致学生对班级公共事务以及社会公共生活的冷漠。

班级社会空间的主体建构

即使是在今天这样一个价值唯一的教育评价体制下,我们也欣喜地看到,仍然有一些校长、班主任在坚守自己的教育理想,努力为学生营造一个尽可能健康的生活环境、学习环境。正如一位班主任对自己的学生所说,假如整个世界都放弃了你,班主任这里就是你最后一个安全的港湾。这样的理想与信念激发了班主任不老的激情和教育智慧。他们用自己对教育的热情和智慧为学生营造了更加宽松和谐的班级文化生态。

1创新班级管理制度,营造和谐班级氛围

在班主任专业化的背景下,班主任在整个班级教育教学活动中的组织者、领导者地位不断得到强化,而学科教师往往游离于班级教育氛围之外。学科教师育人意识和功能的丧失,导致对学生进行教育管理的职能往往落到班主任一个人身上,教书与育人的分离使得学校道德教育的效果大打折扣。这种现象的普遍存在可谓班主任专业化的悖论之一。

在班主任专业化进程中,如何在提高班主任自身专业意识与能力的同时,强化全体教师的育人意识,并通过制度建设加以保证,这是一些有远见卓识的学校管理者正在深入研究与探索的问题。如南京外国语学校仙林分校将班主任一人负责制改为班级教育小组集体负责制,班级教育小组成员集体负责班级教育管理,班级重大活动分工合作,学生问题集体诊断,通过制度创新,整合了班级学生、家长和任课教师的教育力量,班级教育效果实现了最大化。

与之相似,有的学校实行副班主任制或德育导师制,让更多教师参与到学生的教育管理中,实现教书育人的内在统一。只有形成一个合作的教师团队,才能构建和谐的班级教育氛围。

在班级社会化功能与个性化功能的实现过程中,班主任也在践行着自身的专业化和社会化过程,如班主任把一个怎样的班级经营理念带给学生;在班级这样一个社会空间里,班主任如何与学生相处、与同事交往、与外部世界建立怎样的联系;人际之间的信任度、融洽度如何;如何将社会、学校的要求转化为学生的自主实践等。

班主任的人格魅力、专业知识与技能、自身的社会化水平等,都可以在自己的班级教育实践中得以具体体现。因此,班级教育实践也成为班主任自身社会化过程的重要组成部分。

2通过班级活动培养学生自主管理能力

班级活动承载着班集体建设、班级文化营造、班级人际关系建立的全面功能,创造性地开展班级活动的能力,也是班主任专业知识技能的具体体现。

一些优秀班主任在班级活动的主题、内容、活动形式等方面做了大量的尝试与创新,例如,有的班主任结合学生身心发展的规律、不同学段的学习特点,以及班集体建设的水平,开设主题化、系列化、课程化的班级活动;将班会课的主动权交给学生,增强了学生对班集体的责任感和认同感;由家长轮流主持的班会课,既充分开发和利用了家长资源,也起到了家校沟通与合作的作用,有助于家庭、学校教育合力的实现。

从学校、班级物质环境的布置,学校文化、班级文化的营造,到规章制度的建设,都体现了以人为本的教育观念和对学生的普遍尊重。为此,一些学校制定实施了一系列学生自主管理的办法,如学生代表大会制度,学生可以参与学校重大事情的决策;学代会每年向校务委员会提交提案,而校方需要向学代会一一做出答复。学生自主管理班级各项具体事务,从班规的制订、执行,班级发展目标的制订,班级各种奖励制度的出台,卫生、体育、纪律等的监督执行等都交给学生自己处理,将班级建构成“学生的自治组织”。班级学生自定班规,以小组或个人方式提出本班应建立哪些班规,全班表决通过后,由学生自己监督执行。

3班级社会空间的拓展与改造

通过上面的分析可见,班级社会空间的营造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学校乃至社会外部环境的改造。尽管基础教育改革中还面临着一系列的阻力和困难,教育评价制度和学校办学体制还存在这样那样的问题,但是教育主管部门和学校在各自的实践领域中仍然有着一定的独立创造空间。

例如,许多地市的教育主管部门在推进教育均衡化方面做出了自己的尝试与探索,以南京市为例,在应试教育的残酷竞争压力下,南京市教育局不断创新教育观念和办学理念,另辟蹊径,为大批的薄弱学校指出了一条新的发展道路,即走小班化教育的发展道路,为平民子女提供优质的教育服务。尽管在小班化教育的评价机制上还有待于进一步完善,但仍能感受到教育主管部门也在努力地有所作为。

总之,班级社会空间蕴含着丰富的道德教育资源。基础教育改革、道德教育改革最终是要通过学校生活、班级生活的整体改造得以实现。学校和班主任应增强对于班级社会功能,尤其是道德教育社会化功能的认识,通过教育理念、教育方式方法的不断创新,为广大中小学生营造一个有利于身心健康发展的人性化的班级教育环境。

【注释】

本文系2011年度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重大项目青少年交往与道德学习的社会学研究系列成果之一。项目批准号:11JJD880019,项目负责人:齐学红。

栏目:理论与实践

作者:齐学红 南京师范大学教育科学学院教授,教育部人文社科重点研究基地南京师范大学道德教育研究所兼职研究员,江苏高校哲学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南京师范大学教育社会学研究中心成员,2100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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