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输入检索内容:
当前位置:   首页 > 特别推荐
抢鲜看丨田丽霞:不负芳华,不辱使命——从电影《芳华》谈班主任如何防范校园欺凌
  时间:2018-02-28   作者:田丽霞  

        看完冯小刚导演的新作《芳华》,我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主人公何小萍在文工团被欺负的画面,不断地在我眼前闪现,挥之不去。渐渐地,画面变了,背景不再是文工团而是校园;人物也不再是文工团员,而是一个个更加幼稚的中小学生。

一、先来者:放下傲慢与偏见,学会友善与包容

何小萍为什么被欺负呢?第一个原因是来得晚。为什么来得晚就会受排斥呢?一是“先来者”因为早到而对环境、人物有所了解,占据心理优势,自以为有了在“后来者”面前卖弄炫耀的资本;二是这些文工团员都很年轻,可谓少不更事,很多人没有自己的原则立场,又胆小怕事,有从众心理,很容易随声附和、随波逐流;三是“后来者”因为来得晚,对新环境一无所知,带有恐惧心理,说话做事自然会小心谨慎、缩手缩脚,为了尽快融入新集体,他们一般会采取委曲求全的做法,而这恰恰助长了“先来者”的嚣张气焰。

在中小学,正常开学之后,总有一些学生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中途转入。如果处理不当,他们有可能成为校园版的“何小萍”,成为校园欺凌事件的受害者。

几年前回老家,碰到了一位老同学,他知道我还在中学教书,立刻向我大倒苦水。

这个同学应该算是成功人士,在一线城市创业成功,买房定居,举家入城,令人羡慕。但令他苦恼的是,正在读初二的大儿子坚决不同意转学,非要在老家读完初中再进城。放不下又带不走,他只好城里乡下两头跑,弄得身心俱疲。他想不明白,老家到底有什么东西吸引着儿子。他请我去和孩子谈一谈,劝孩子跟他进城。

这是一个文静帅气的男孩,看起来不像家长说得那么执拗叛逆。我单刀直入,直奔主题。

“为什么不进城读书?”“不想去。”他的回答很干脆。

“为什么不想去?”“就是不想去。”他的回答很坚定。

“能告诉我原因吗?”“我不想说。”他有一些不耐烦了。

“为什么要留下来读书呢?”我换了一个提问的角度,希望能够得到一些有意义的信息。

“我知道您是我爸请来的说客,您不用劝我了,我现在肯定不去。上高一我再去。”他下逐客令了。

“我的确是你爸爸请来的。不过,到底是谁的说客,暂时还不确定。你爸爸跟我说了让你进城的理由,我认为有道理,所以答应他来劝你。你坚决不进城,一定也有自己的理由。说出来听听,如果你说得更有道理,我可以帮助你去和家长沟通。我已经做好准备,随时向你倒戈。”

谈话很艰难,但还是有成效的。他告诉我:“我不是不想去城里读书,而是不愿意转学。从小学到现在,我一直在转学。第一次是小学三年级,我从村小转到镇里的中心小学;第二次是小学五年级,我从农村转到了爸爸打工的城市;第三次是初一,从普通中学转到现在这所重点学校。我知道,爸爸让我去城里读书是为我好,想让我接受最好的教育。但是他根本不知道,每次转学带给我的都是痛苦。我还记得从村小转到镇里小学的第一天,一个认识我的同学把我的小名告诉给别人,结果全班同学围着我大声叫。我推了他一把,他摔倒了。老师正好进来,同学们都说我打人了。老师批评我,说我转来第一天就打架,肯定不是好学生。从那以后,他们每天都叫我的小名,给我起外号,合伙欺负我。我不敢告诉老师,也不敢告诉家长,只盼着发烧生病不去上学。后来,爸爸说给我转学,我特别高兴,我想快点离开那里。”

他说着,眼里已经满是泪水。沉默片刻,又接着说:“转入城里的小学,情况更糟。我不会说普通话,同学们笑话我;我原来用的课本和他们的不一样,很多知识我没学过,上课听不懂,考试成绩不好,同学们嫌弃我;班里分学习小组,哪个小组都不愿意要我。有一次考完试,老师说全班只有一个同学不及格,大家都回头看我,其实那次我考得很好……”

是啊,孩子的世界是简单的,但有时候简单得又近乎残酷。对于中小学生来说,很多校园欺凌事件,没有激烈的矛盾冲突,也没有头破血流的惨重后果,有的只是一边倒的班级舆论,是三人成虎的黑白颠倒,是把一个孩子变成了一面万人可捶的破鼓,变成了一道众人可推的破墙,变成了谁都可以把自己的不良情绪发泄到他身上的众矢之的。

为什么?因为他们来得晚,人单势孤,欺负这样的人没有不良后果;因为人人都这样做,欺负这样的人不用良心不安,还可以找到归属感,成为班级中的多数派。值得注意的是,这样的校园欺凌事件,本身具有很大的欺骗性和隐蔽性,不容易被发现,不容易被证实,因为欺人者众口一词,被欺者百口莫辩。

写到这里,我想到了一幅漫画,汪洋之中有一条小船,一条鲨鱼拿着鲜花尾随船后,乘客们都被鲜花吸引来到船尾;而那个站在船头提醒大家的人却被冠以一个“二”字。漫画上有一行文字“所有人都站在一边,也不一定是好事”。这就需要老师保持清醒,不要被表面现象所迷惑。

如果没有外力干涉,此类校园欺凌事件可能有四种结局:一是被欺凌者自身很有实力,经过努力,后来居上,摆脱了被欺凌的困境。二是被欺凌者忍无可忍,奋起反抗,就像最近热播的电视连续剧《生逢灿烂的日子》里的老三,当他因校霸马杰的欺负而吃不上早饭,当不成班长,入不了团,还要受到别人嘲笑排挤的时候,他爆发了,抡起木棍,砸向了让他备受屈辱的马杰。很多恶性事故的导火索就是这样被点燃的。三是被欺凌者自暴自弃,成为不良少年,与之同流合污或者以暴制暴。四是被欺凌者变得自卑自闭,形成巨大的心理阴影。

怎样有效预防此类校园欺凌事件,让中途转入的学生顺利融入班级,开启新的学习生活呢?

我们要关注“先来者”,告诉他们如何做人,如何交友,如何处事。我告诉学生:要做一个真诚友善的人,与人为善,平等待人,不要恃强凌弱,不要拉帮结派;要做一个是非分明、勇敢正直的人,不畏强暴,坚持真理,不随波逐流,不人云亦云;要做一个宽厚大度、富有爱心的人,严于律己,宽以待人,懂得包容,做事不为已甚。

我校是一所完全中学,很多学生初中、高中都在这里读书。熟悉的地方没有风景,高一入学时,来自本校的学生显得很“特别”,不仅没有新生的陌生感,有的还表现出一种“倚老卖老”的优越感。怎么办呢?为了避免他们因为“先来”而熟悉,因为熟悉而自大,因为自大而霸道,因为霸道而成为欺凌者,我让这些学生组成爱心互助组,为新来的同学服务。这项爱心任务,把“先来者”先入为主的心理优势转化为助人为乐的爱心行动,使其能量得到合理释放,心理得到适当满足,威信得以树立,存在感被刷新,成为校园版的“刘峰”。

二、旁观者:放下恐惧与苟且,学会独立与坚强

何小萍被欺负的第二个原因是出身不好,贫穷土气。大家都说她身上有股难闻的味道,避之唯恐不及。她身上真有味道吗?即使有,是否到了令舞伴难以忍受的地步呢?电影结尾,故事的讲述者穗子说:“当时大家都欺负她,说她身上有味道,其实她就是比别人出的汗多一些而已。”既然大家都知道是汗味,为什么还那么大惊小怪呢?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显出自己的高贵。这不就是现实版的《皇帝的新装》吗?大家都知道皇帝什么也没有穿,但还要大声地夸赞皇帝的新装好看,究其原因,虚伪是次要的,心虚是主要的,自保才是第一位的。

成年人怎样生活,孩子们将怎样游戏。社会大课堂,学校小社会。社会上的各种现象在学校都有所反映。嫌贫爱富,捧高踩低,趋炎附势,献媚讨好,这些现象在学生群体中也时有发生。如果不加引导,这些问题有可能成为校园欺凌事件的导火索。那该怎么办呢?

一个宿舍,六个女孩。三个来自富裕家庭,三个来自普通人家。一开始,六个女孩很团结,宿舍的卫生、纪律各方面都不错。渐渐地,宿舍的气氛有点不对劲儿。

考试成绩集体下滑,原因何在?小A睡觉说梦话,影响我们休息。

宿舍纪律不好,原因何在?小A不遵守作息时间,熄灯后还要去厕所。

宿舍卫生不合格,原因何在?小A卫生习惯差,不洗澡,不洗脚,鞋很臭,熏得人睡不着觉。

A,小A,所有的事情都源于小A。众口一词,言之凿凿,小A是罪魁祸首,小A是众矢之的。这是真的吗?

我走近小A,没有闻到什么特别的味道;我来到宿舍,没有找到臭气熏天的鞋子。

我问宿管老师,老师说小A平时表现不错,值日很认真,只是有些不合群。

我问同学甲:“你每天都听见小A说梦话吗?”“没有,我睡觉死,是别人说的。”

我问同学乙:“你真是被熏得睡不着觉吗?”“没有,我离她远,闻不到,她们都这么说。”

我问同学丙:“小A每天熄灯后都上厕所吗?”“好像是,好像也不是,我不太清楚。”

我问小A:“宿舍扣分真是因为你吗?”“不是。不过我是汗脚,的确有味道,但我每天都洗脚,而且每天晚上都把鞋子放到窗台外边;我现在不敢早睡觉,怕说梦话打扰别人,我等她们睡着了再睡……”

不用再问了,事实已经清楚。我给她们讲了“沉默的螺旋”理论。我告诉她们,每个人都害怕被群体孤立,会因此改变自己的意见,去迎合主流舆论。但是三人成虎,谎言如刀,往井里吐口水的人,最后一定会喝到这口井里的水。道听途说,造谣生事,欺软怕硬,落井下石,君子不耻。你的肩膀应该扛着自己的脑袋,你的大脑不要让别人来跑马。一事当前,请你冷静思考,理性表达,勇敢地说出自己的观点:“宿舍扣分都是因为小A吗?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小A?”

其实孩子的世界是很单纯的,真理闪光,他们就会追逐真理;正义亮剑,他们就会维护正义。关键是我们要让学校风清气正,让班级是非分明,只有这样,学生才能放弃恐惧与苟且,去追求正义与真理的闪光。

三、教育者:避免主观与轻信,维护正义与公平

何小萍被欺负与文工团领导的做法与态度不无关系。

何小萍坐了几天几夜的火车来到文工团,队长让她给大家露一手。她没有做任何准备活动,脱掉大衣就开始跳舞,不小心摔倒了。队长的出发点是好的,但做法欠妥。何小萍坐了几天几夜的火车,饥饿疲劳到了极点。此时,最应该做的是安排她住下,洗个澡,吃个饭,休息一下;和她聊一聊,了解其基本情况,如果她确有绝技,让她做好准备,然后再一显身手。果能如此,何小萍也许能演绎出一个后来居上的神话,有一个完全不同的人生。

学生转学也是如此。为了让这些“后来者”顺利融入班级,班主任要先对其情况做必要的了解,包括转学原因、家庭背景、学习经历、性格习惯、天赋特长,等等。根据情况,给他们安排同桌、舍友,以及各项任务,让他们远离失败,绽放精彩。

班里转来一个女生,才不惊人,貌不出众,成绩平平,患有比较严重的皮肤病,同学们的排斥情绪清楚地写在脸上。她不走近别人,别人也不走近她,一个月过去了,她还是独往独来的孤家寡人。

怎么办呢?学校举办墙报比赛,我点名让她担任墙报组组长,因为我知道她心细手巧会画画,还会剪纸。看着她把一张张彩纸剪成了美丽的窗花,那些排斥她的同学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放下了偏见,凑了过来。

剧中“文胸事件”是冲突最激烈的一次,也是带给何小萍最大羞辱的一次。当队员们推推搡搡要扒掉何小萍衣服的时候,队长在场,但她只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都是一个宿舍的战友,赶紧睡觉”。这句无关痛痒的话传达给欺人者和被欺者的,是怎样的信号呢?

由此我想到了一个学生S。这是一个高中的女生,性格乖僻,说话做事都像个男生,穿衣打扮邋里邋遢、窝窝囊囊,对老师和同学很不友好,摆出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为什么会这样呢?

S小学时很优秀,也很快乐,我看到了她小学时的照片,一个美丽活泼的小女孩。凭借自己的努力,她考上了重点中学。初一入学时,因为生病,直到国庆节后她才进班。

此时班级的秩序已经稳定,她的到来宛如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颗石子,掀起了层层涟漪,她成为大家关注的对象。她太优秀了,性格温和,成绩优秀,表现积极,同学们都很喜欢她,老师们也经常表扬她。有一天,S帮老师登统考成绩,不小心登错了一个女孩的成绩。这个女孩很霸道,觉得S抢了自己的风头,本就心怀嫉妒,这次找到了由头。放学后,她纠结了几个同学,在水房里教训了S一顿,还威胁她不要告诉老师。S没有听从她们的恐吓,把这件事告诉了老师。正准备下班的老师说:“明天我了解一下情况,再做处理。”

第二天,S期待着老师给自己主持公道,但是老师的回答是:“我了解过了,她们说跟你闹着玩呢。同班同学,不要太计较。”

从那以后,S就成了那几个同学欺凌的对象。她上课回答问题会遭到嘲笑,穿件新衣服会遭到讽刺,和谁在一起,谁就会受到恐吓,于是没有人愿意和她在一起,也没有人敢和她在一起。她告诉老师,老师说:“为什么别人总针对你?说明你自己有问题,你要主动和大家搞好关系。”她告诉家长,家长说:“哪那么多事?别理他们了,躲着点不就行了吗?”只有S知道,她根本躲不开。

于是,她开始逃学,开始说粗话,开始狂吃狂喝,开始打扮得像一个男孩子,她想让自己变得胖壮威猛一些,起码看起来不那么好欺负。相由心生,初二一年,她体重猛增到一百公斤,变得性格怪异,胖而且丑。

风起于青萍之末,其实很多校园欺凌事件起因都很简单,而且老师一开始是有所察觉的,只是没有给予足够的重视,没有进行认真的处理而已。结果呢?欺人者得不到应有的处罚,他们会更加放肆;被欺者得不到应有的保护,他们会更加懦弱。教育无小事,孩子无大事。要想杜绝此类校园欺凌事件,老师们就要擦亮眼睛,保持警惕,在意着学生的在意,对同学之间的任何矛盾冲突都不要掉以轻心。

关注先来者,呵护后来者,不负芳华,不辱使命,让校园成为乐园,将公平正义播种在学生心间。这是《芳华》带给我的启发。

(作者系河北省石家庄市第四十二中学语文教师、全国优秀教师、全国十佳班主任)

【责任编辑:周 芳】

版权所有 © 2016 北京教育科学研究院《班主任》杂志社 地址:北京市朝阳区北四环东路95号
电话:010-84655987 未经书面授权不得转载引用 京ICP备05027520号-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