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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抑郁一个温暖的怀抱
  时间:2017-01-14   作者:李福荣  

班里一个学生昆的表现让我深感不安。适逢初冬,不管室内室外,他总戴着一顶套头帽,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和同学几乎是零交流。他的不苟言笑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我试着与他交流,得到的回答除了沉默就是“不知道”。于是我暗中做了一次家访,了解了他的一些情况,在家长无奈、焦虑的话语里,我得知他有些抑郁倾向。我下定决心,不管怎样,都不能漠然处之。而这件事也决不能在班里公开,因为同学们异样的眼神会加重他的心理负担。

“你是我教过的为数不多的资质超群的学生之一”

分班后的第一次月考结束了,差强人意的成绩让他更加消沉。我叫他到谈心室,开门见山地说:“一般老师都喜欢成绩好的学生,而我更欣赏个人综合素质高的孩子。你是我教过的为数不多的资质超群的学生之一,你的长跑在初中拿过全校第一名,你的绘画作品在全市获过奖,你的天赋会在将来带给你更大的发展空间。”

昆的眼神里写满了惊讶和一丝被认可的满足。

“只是你现在内心很矛盾,你不想要这样的生活,但又不甘心放弃。希望能发展自己的美术特长,但家里无力承担高额的专业补习费用;文化课成绩不突出,专业课没有正规培训,周围同学文理分班是减负,而你却徘徊在理想和现实的交叉口,迷茫、纠结、夜不能寐。你知道你是在作践自己,也在伤害爱你的父母吗?你拒绝与人沟通,你觉得和父母没有共同语言,你知道母亲背地里流了多少泪吗?”

我的话戳到了昆的痛处,此时的他已泪流满面,全身都在轻微颤动。我突然有一种拥抱他的冲动,像母亲保护自己的孩子那样。我拉起他的手,用力地说:“昆,不哭!你的煎熬来自你对自己的消极认知,现在让我们做一次换位认知吧!你比普通的理科生更有才气,你比专业的美术生、体育生更有智慧、有思想。做好喜欢的事是一种动力,做好不喜欢的事是一种能力,坚定自己的选择,更要坚信自己的能力。成绩一时不理想没关系,拿出你的热情,融入我们的集体,你会享受到高中学习生活带给你的快乐!老师期待你能超越自我,做一个阳光少年!”

一个多月以来,我第一次在昆的眼神里读到了坚定和信心。在我的鼓励下,昆成了板报组的核心成员,在“雷锋月”“青年节”“教师节”等校级板报评选中屡摘桂冠。在校运动会上,他的长跑天赋让同学们刮目相看。他开朗了许多,不断增长的自信也在不断改善着他的学习成绩。亲历着他的转变,我的心里也洒满了幸福的阳光。

多年的班主任工作让我意识到:给予有抑郁倾向的孩子更多的情感认同,教会他们重新自我定位、树立自信,引导他们积极投入团队合作中来,是改善他们的消极情绪、摆脱孤独的必要方式。

“抛开忧郁,老师做到了,你一定也能做到”

进入高三后,备考的氛围越来越浓,考前焦虑在很多学生的言谈中显现出来,昆的表现尤甚。从他母亲吞吞吐吐的话语中,我了解到寒假他去了安定医院看心理医生,失眠的症状严重到只能靠药物缓解。母亲心急如焚却毫无办法。寒假回来后的昆明显憔悴,假期作业只字未动。

已记不清他是第几次沉默地站在我面前,我怎么忍心拉下脸来痛批眼前这个敏感易碎的忧郁男孩呢!“回去吧,把你最真实的寒假生活写给我看,好吗?”

第二天的中午,握在我手中的是近8页密密麻麻的内心独白。期末的失落,家事的繁杂,对未来的迷茫,情感的纠结,得知自己被诊断为轻度抑郁后的颓废……字字句句揪得人心好疼,我几次泪眼模糊,又怎么能无动于衷地面对一个成长中的迷茫少年呢?

 “谢谢你对老师的信任,让老师看到一个更真实的你!”我和昆再一次面对面。

“其实抑郁症并不可怕,老师是过来人。上高中时总觉得自己成绩不好,样样不如人,也产生过强烈的自卑、厌学甚至厌世情绪,不止一次想放弃学业,有一次竟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母亲急得不行,连夜把在外地出差的父亲催了回来。父亲的话我至今记忆犹新:‘孩子,不管成绩好坏,咱一定得上学,爸妈小时候因为文革,没有机会好好读书,荒废了一生。我和你妈曾发誓:再穷也要让孩子们读书。不只是为了弥补我们当年的遗憾,更是因为只有知识才能改变生活,上学才有出路。成绩有波动算不了什么,只要咱不放弃,爸爸相信你一定行!别人怎么看你不重要,你在爸妈心里最重要,因为你是我们的唯一!’当生平第一次看到父亲疲惫的眼神中闪着泪光时,我默默告诉自己:转变心态,积极面对,不仅是为自己,更要为含辛茹苦的父母!每当情绪有波动时,我都会告诉自己:我一定行!我要让父母为我而骄傲!我有时在想,如果没有父亲的语重心长,没有自己的幡然醒悟,我不可能站上神圣的讲台,享受为人师的幸福感。你说是吧?”

昆点着头表示认同,又忍不住问:“老师,这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显然我的“共情”已经深入到他的内心:“抛开忧郁,老师做到了!现在轮到你啦!你一定也能做到!”

“老师,谢谢您,我一定会做到!”

我再一次为昆赶走阴霾,开启了阳光密码。

“这是属于你的一个完整拥抱”

冲刺高考的百日誓师大会,在感谢恩师环节中,我被邀请站在班级正前方,与学生面对面,孩子们抢着和我拥抱,那场面令我终生难忘……晚上,我发现办公室的抽屉里多了一张纸条:“老师,我想成为第一个拥抱您的孩子,可是前面的女生们跑得太快啦!”一看字体我就知道,这是誓师大会结束后依然跟在我身后却欲言又止的昆写的。我忍不住笑了……

66号——高考前的最后一个早自习,我来到教室,住宿生中只有昆没有来。我让班长把他从宿舍拉到谈心室,昆的脸上写满大战前的焦虑。我决定给他打一剂强心针,于是关切地说:“感觉怎么样?考验你的时候到了!这两年多我一直关注着你的成长。从抑郁到阳光,从封闭到释放。今天,我要把最后一个也是最好的高考祝福送给你。大声读一遍给我听!”我将写在彩纸上的祝福交给他,眼神中充满期待。

“跌倒与爬起之间坚强,风雨与阳光之间成长,圆梦六月,力创辉煌!”

看着昆的情绪逐渐稳定,我对他说:“感谢这个六月吧,它不仅可以圆你的大学梦,还可以弥补你百日誓师大会留下的遗憾!”

昆顿时愣了,一时间不知所措。

“来吧,”我张开双臂,笑着说,“今天没有女生和你抢,这是属于你的一个完整拥抱!”他的脸涨得通红,紧张得肌肉都有些颤抖,我轻轻地拍着他的肩膀说:“加油吧,孩子!相信自己,你一定行!”他伏在我的肩膀上使劲点头。

高考的成绩在期待中新鲜出炉,我们班考出了全校最好的成绩。尤其是昆,没有让我失望。孩子们成群结队地跟我合影留念。“班长,给我和老师来一张合影。”昆从人群中挤进来,“老师,谢谢您!没有您就没有我的今天,我还想再抱您一次,可以吗?”我会意地点了点头,我的拥抱里有鼓励,也有母爱,他的拥抱里有感激,也有重生后的兴奋。

时光如白驹过隙,一晃一年过去了,我和孩子们依然保持着联系。我享受着学生们带给我的教育成就感,时而翻看一下和孩子们的合影和满手机来自他们的节日祝福,其中一条是来自昆的:“福荣妈妈,感谢您!您的拥抱将温暖我一生!”

(李福荣 河北黄骅中学 061100)责任编辑:陈秀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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